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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年的人生历程 四十年的苦辣酸甜(上)

2018年04月17日  来源:华兴时报

    2005年9月8日,是我们天津知青赴宁夏支边40周年纪念日。它和我们自己的生日一样,终生不会忘记。古人云:人生如梦,转眼就是百年。梦终究是会被遗忘的,而对我们这一群有着下乡经历的人来讲,40年的人生历程,40年的苦辣酸甜,却像那贺兰山上的岩画,刀刻斧砍般地印在我们的记忆里,并将伴随我们终生。

    下乡就是为了去吃苦

    儿子16岁生日那天,晚上我下班回来,特意做了天津人过生日爱吃的“四个碟捞面”,我一边往儿子的碗里夹菜一边感慨万分地说:“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和你爸爸就已经到三千里地以外的宁夏西大滩去修地球了。”儿子不解地问:“干吗要下乡呀?”是啊,如果我说:下乡就是为了去吃苦。你一定会说我说假话,一定说我大脑进水。而事实正是如此。

    我出生在一个并不富裕的家庭里。至今,母亲那张为生活忧愁的脸和那双为子女操劳的手还在我的脑海里清晰可见。可是,据我奶奶说,我的老太爷却是父子两代在绍兴做官。回想起来,我家原来住过的那偌大的四合院,那四梁八柱的大北房以及那屋里的陈设:堂屋迎面墙上的水墨字画,紫红发亮的条案八仙桌,更甭说被我用来穿上绳子玩的那一颗颗蓝的、白的精光瓦亮的清朝官帽上头的顶子,以及让我妈妈用邻居烧锯末的炉子烧了的碑帖画轴(据我大娘说,我妈妈把一根御赐的龙头拐杖一劈两节塞进了炉子里,嘴里还唠叨着,这都是祸害)。每当看艺术品投资节目时,儿子就说姥姥把多少好东西都糟蹋了,搁到现在买几栋小楼都够了。可是在20世纪70年代初期,在人们都愿意做无产阶级的时候,这些祖先留下来的古董带给我家的不是财富而是困惑和恐惧。爷爷早年在铁路,爸爸4岁时,爷爷患急性痢疾不治而死,撇下奶奶带着两个未成年的儿子靠小叔子接济过活。爸爸高小没毕业就进了姜厂当学徒,在他的履历表中,新中国成立前一栏里除了赋闲还是赋闲。直到我在兵团入党前,从他给我寄去的他曾经写过的入党申请书中,我能深深地感觉到,尽管他那时把入党看得是那么的神圣,尽管他工作是那么勤勤恳恳,他却始终是党的陌路人,而没有成为党的一分子。

    我和新中国同岁,妈妈说我既享了福也受了罪,说我享福的是,生我之前,我们这个大家庭里已经15年没有小孩儿,有了我这么个小不点儿,尽管是个女孩,全家上下也都把我当成了宝贝疙瘩。大爷、大娘、姑姑、叔叔轮着抱,好吃的好喝的都紧着我。说我受罪的是,我下面4个弟弟,抱大了一个又一个。爸爸工资低,妈妈没工作。家里总是还了旧账借新账,最困难的时候,妈妈把结婚时穿的毛衣都典当了。我清楚地记得,有一次,妈妈买了3毛钱的肉皮,炖烂给我们解馋,那香味儿啊,诱得我围着煤球炉子上咕嘟嘟作响的铁锅转了好半天。可是等到吃饭的时候,我却没舍得夹上一小口。作为姐姐,我也是个排头兵啊。

    我生性好强,脑子也不慢。上小学四年级就开始当少先队大队长,一直到初三毕业。从初三开始,全国就开展了社会主义教育,《毛主席语录》手抄本已经在同学中流行,董家耕、邢燕子、赵耘已经成为一代青年的标兵。不知不觉,我头脑中的阶级斗争这根弦逐渐绷紧了。加上当时已经入了团,我暗暗下定决心,响应党的号召上山下乡,哪里需要就到哪里去,哪里艰苦就在哪安家。要让自己的灵魂彻头彻尾地得到改造,成为真正的无产阶级革命战士。那时,我们五十一中的同学都很积极,尽管中央提出“一颗红心两种准备”,可还是有许多人放弃了考高中的机会。我从交上下乡申请书后,根本就没有心思再复习应考了,整天拿着邢燕子、董家耕的书看。宁夏工作组的同志到学校做动员,告诉我们那里很艰苦。我们这一帮人争着抢着告诉他们:多苦多累我们都不怕,哪怕是吃窝窝头蘸盐水我们也认了!那股子冲动,那股子热情至今还记忆犹新。可是,我面临的是学校和家庭的双重阻力。学校因为我考取了南开中学根本不在我的申请书上盖章。教导处主任急得大汗淋漓,一边扇着大蒲扇,一边叫我翻开毛主席的《反对自由主义》叫我学习第十一条,自己错了又不想改正,自己对自己采取自由主义。可我就是一句话:一颗红心两种准备,我下乡没有错,我没有自由主义。家长也一口咬死不同意我走,我大爷拿木头作比喻,说木头既可以做房梁又可以做门槛,作用不一样,我却引用他的话写了一篇批判文章,贴在学校的专栏上,说革命需要我做房梁,我就做房梁,需要我做门槛我就做门槛。如果下乡就是做门槛的话,我这个门槛就当定了。更让我着急的是,妈妈背着我到南开中学,把上高中的学杂费也给交了,南开中学的学生干部开学前要进行培训,一个劲地叫学校通知我。就在我孤立无援的时候,我选择了绝食。三天三夜,我不吃不喝,任凭奶奶说妈妈劝我就是不听。结果,我拉了三条蛔虫,妈妈心软了,她说:连肚子里的蛔虫都饿下来了。奶奶急得血压也高了,拄着拐棍儿一边跺跺地一边高声喊:她要是饿死我也不活了。你们快让她走吧。就这样,我胜利了!我剪了辫子,消了户口,把叫了16年的陈莉莉改成陈志耘,穿上兵团发的绿军装,义无反顾地踏上了西去的列车,融入了浩浩荡荡的军垦大军,成为西大滩上第一批天津知青。

    知青专列从北京正式出发,满载着欢歌笑语,满载着壮志豪情,告别了青山绿水,奔向茫茫戈壁。经过两天两夜的长途跋涉,我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宁夏回族自治区前进农场(农十三师三团)。开始走上了真正的长达15年的军垦之路,随之而来的便是那滋味各异的发生在兵团里的故事。

   (陈志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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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孙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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